第(2/3)页 劳动局窗口那个女同志的话也冒出来,“缓刑也是刑”。 一道一道门,全关死了。 就剩这一扇,门缝里漏出点光。 那光是张韬的。 陈文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蹭了蹭。茧子磨着木头,涩的。 “爸。”他没抬头,“你跟张韬说说。” 陈国海从楼上下来,脸色阴沉,他显然听见了,他在里头坐了半天,就等着这句话。 “说什么?”陈国海站住看着张韬,“说让他给你一口饭吃?” 陈文华喉结动了动。 “他招三十个人……” “他招三百个,三千个,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爸我是他养父。”陈国海盯着儿子,“养了二十年。这话你刚才在心里转了好几遍了吧?” 陈文华没吭声。 他确实在心里转了。 二十年养恩,张韬欠着情,这情能换点什么,他在砖窑搬砖的时候,指头肚磨出血泡的时候,这账就在心里头一遍一遍地过。 “你那点心思,我替你说出来。”陈国海拉开凳子,坐下。“你想让我去厂门口等他。等他下班,拦住他,跟他提这茬。就像上回要谅解书那样。” 陈文华的背脊僵了僵。 “你觉得他会答应?”陈国海反问道,“你觉得他欠我的,欠这个家的,就得拿这个还?” “他上次……” “上次!”陈国海打断他。 “上次是怎么回事,你真不清楚?”陈国海盯着儿子,“你犯了事,局子里挂着案底,全家老小走投无路。我这张老脸,五十多年没求过人,抹下来了,踩在地上了,去他厂门口等。等了多久?两个钟头!我就那么站着,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没一个认得我。” “那两个钟头,我想什么了?我想我这辈子没白活。到头来,得靠我去求另一个被我赶出去的儿子,救亲儿子的命。我陈国海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脸?” 陈文华坐在那儿,他听不见父亲的呼吸,只听见自己心里那点算盘珠子,被砸得粉碎。 “那是救命。”陈国海叹息道,“那是火烧眉毛了,不求不行。可你知不知道,从那以后,我在张韬面前,就矮了一截。每次见他,我都得先低着头,先绕着走。我欠他的,不止是养育之恩。我还欠他两个钟头的等,欠他那一次低头的份。我用掉了。情分这东西,用一次薄一层。你觉得还能用第二次?” 陈文华张了张嘴。 他想说,爸,他现在也走投无路了。 国营单位不收他,临时工不要他,砖瓦厂嫌他身子骨不行。 张韬那个厂子,是最后一条路了。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父亲那两个钟头,把他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