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窥斑与豹变-《风起于晋室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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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宏、王陟、卢暄三位文士在龙骧军镇的“盘桓”,转眼便是半月。他们并未局限于书斋清谈,反而对龙骧的方方面面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白日里,他们或在蒙学听课,看那些衣衫褴褛的孩童用炭笔在沙盘上认真书写着陌生的数字和符号;或漫步田间,与老农探讨代田法的优劣,观察禾苗长势;甚至获准进入匠作监的外围区域,观看工匠们流水作业,打造农具、兵甲。

    起初,他们对那些“奇技淫巧”确实带着士人固有的审视,但看得越多,心中的震撼便越深。尤其是当崔宏注意到,户曹小吏运用新的计数符号和表格,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理清了以往需要算筹摆弄半日才能算清的复杂物资账目时,他沉默了许久。

    “此非小道。”崔宏私下对王陟、卢暄感叹,“此乃经世致用之实学!以往只觉算学乃六艺之末,如今方知,若能如此便捷统御钱粮物资,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王陟则对“功过格”和军政分离的构想更为关注:“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功过分明,赏罚有度。若能推行天下,何愁吏治不清,贤才不聚?只是……触动的利益太大了。”

    卢暄则被格物院学子们那种迥异于经学注疏的思维方式所吸引。他看到少年们为了一个测量数据反复验证,为了一个器械结构争得面红耳赤,那种对“确凿”和“原理”的追求,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治学的路径。

    他们的态度,从最初的探究、质疑,逐渐转变为理解和钦佩。他们甚至主动提出,可以留在蒙学,协助王瑗教授年纪稍长的学子经史典籍,条件是允许他们同时学习格物院的“新学”。

    胡汉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有这几位在北方士林中颇有清名的文人加入,不仅能提升龙骧蒙学的底蕴,更能无形中化解许多来自士大夫阶层的非议。他特意嘱咐王瑗和格物院的负责人,对崔宏等人开放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知识,以示诚意。

    龙骧军镇在文化层面,开始尝试一种艰难的融合——将实用的格物之学与传统的经史教育结合,试图培养出既明事理、又通实务的新型人才。这个过程注定漫长且充满争议,但崔宏三人的到来,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然而,龙骧的“豹变”(急剧变化)并非无人察觉。远在邺城的石勒,虽然新败,元气未复,但对这个重创自己的邻居从未放松警惕。龙骧商队遇袭、老鸦峪反杀、乃至与拓跋部、姚弋仲日益密切的贸易,都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他的案头。

    “铜矿?”石勒看着一份由潜入龙骧的细作冒死送出的、语焉不详的密报,粗豪的眉头紧紧锁起。密报只提及龙骧西北某处新建了戒备森严的“石料场”,有大量俘虏和精选矿工进入,产出石料却似乎与投入不成正比,且时有异样烟雾传出,怀疑另有隐秘。

    “石料场需要如此戒备?异样烟雾……”石勒麾下并非没有能人,一名归附的汉人匠作官小心翼翼地道:“大王,寻常采石,烟雾不该有异。除非……是在冶炼什么。而需要如此隐秘冶炼的,非金即铜!”

    石勒眼中精光暴涨!金、铜!无论是铸造钱币还是打造高级军械,都是战略资源!若龙骧真掌握了稳定的铜源,其发展潜力将不可限量!

    “查!给本王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石勒厉声下令,“另外,派人去接触慕容廆和拓跋猗卢,告诉他们,龙骧这块肥肉,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肥美……看看他们,是否还坐得住。”

    几乎同时,江东建康,王敦也收到了关于龙骧近况的汇报,包括崔宏等人态度的转变,以及石勒那边似乎对龙骧产生了更浓厚兴趣的迹象。

    “铜矿?”王敦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先有雷火精铁,后有新法治理,如今又可能有铜矿……此子气运,竟如此之盛?”他原本想用软刀子慢慢割肉,如今却感到了一丝紧迫。若让龙骧再平稳发展几年,恐怕就真的尾大不掉了。

    “告诉北边的人,石勒既然动了心思,那就再给他添把火。”王敦对亲信阴冷地道,“把我们‘推测’龙骧可能有铜矿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慕容部和拓跋部的人知道。另外,在江东继续散布言论,就说胡汉在北地私开矿藏,擅铸兵甲钱币,其心叵测,非人臣之相!”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边借胡人之刀施压,一边在舆论上给胡汉扣上更大的帽子。

    龙骧军镇内,胡汉通过王栓的情报网络,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部气氛的微妙变化。石勒细作的活动频繁了,拓跋部使者慕容吐干再次前来交易时,言语间的试探也多了几分深意,甚至隐晦地提及“听闻龙骧又有新获,真是可喜可贺”。

    “看来,铜矿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了。”胡汉对聚集而来的核心成员沉声道,“石勒、王敦,乃至拓跋猗卢,恐怕都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张凉独臂按着刀柄,杀气腾腾:“兵来将挡!大不了再血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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